《我試著》

1996;2016

我在美國唸書的時候,開始接觸佛教。有一次讀到聖嚴法師的一篇短文,大意是說,修行就像一個人赤著腳地攀爬一座透明的琉璃山,由於山勢陡峭、表面光滑又佈滿油脂,縱然持續不懈的努力上山,仍然一再地滑下來,最後筋疲力竭的睡去。醒來以後這才發現,山不見了。原來所有的努力,不過是場夢。根本沒有必要爬,也沒有所謂的進步可得。在夢裏,確實有一座山,爬山的人也確實存在,但如果他沒有盡力做這件不可能的事——爬上那座山,就不可能由夢中醒來。我後來以中、英文輪流講述這個故事,用多次錄製、播放及現場表演的方式,做成《我試著》這件作品。

在表演的現場,我站在一組電視、錄放影機立架的前面,這個電視播放著我穿著不同的衣服,同樣站在一組電視立架前,如此的「人與電視」重複了四層。從最裡層的電視到最外層的電視,逐漸交替地用英文、中文重複述說著一個夢境。 首先,最裡層電視的我開始以英文述說夢境,在英文述說完成後,接著用中文述說。此時電視外的我以一句內容的時間差,開始以英文述說夢境,然後又以中文述說。終於,由內而外地輪到現場的我述說這個夢境,在分別以英文、中文講述後,轉身關掉身後仍在述說夢境的電視,看著觀眾,現場陷入一陣靜默中。最後,我走向觀眾,與他們站在一起,留下表演是否已經結束的懸疑。

《我試著》的表演與裝置的形式,指向我們的存有,猶如一個夢境,甚至是夢境中的夢境。當我關掉電視,走向觀眾進入「現實」時,沒有人確實知道這個表演是否已經結束,我們的「現實」會不會也是電視中的影像?電視可以關掉,輪迴的存在只有覺悟才能醒來,有如轉身關掉電視一般。我覺得這件作品提供了輪迴生命、追尋真理的基礎模型,追尋者流浪在生死的輪迴海中,他不斷努力提升、超越,最後終於明白,輪迴與涅槃是互相依賴,二者皆不具真實性。所以,原來他經歷的既不是水平的漂泊,也不是垂直的超越,而是終究了悟一切本來平等不二的道理。

I Try

I try to climb a mountain made of glass
The mountain is very steep and slippery
I am barefoot
What makes it worse is it’s covered with oil
Every time I make an effort to climb it
I slip

With persistence
I try again and again
To make progress up the mountain
Until I’m utterly exhausted
I collapse into a deep sleep

When I awaken
I discover the mountain is gone
I realize that all my efforts were but a dream
There is no need to climb
There is no progress to make

In the dream
However there was a mountain and I did exist
And if I hadn’t attempted the impossible in that dream
— the ideal of climbing the mountain

I wouldn’t have been able to wake from the dream

我試著

我試著爬上一座琉璃山
這山,很陡、很滑
我赤著腳
而更糟的是,山上還覆滿了油脂
我努力攀爬上去,卻總是滑了下來

我堅持不斷,一再嘗試上山
直到精疲力竭,氣力用盡
終於,倒下來睡著了

醒來以後,這才發現
山,不見了
我所有的努力,不過是場夢吧
根本沒有必要爬,也沒有所謂的進步可得

在夢裏,確實有一座山,我也確實存在
但如果我沒有盡力做這件不可能的事——爬上那座山

我就不可能由夢中醒來

媒材|錄像、過程影像、文件

尺寸|總尺寸視場地而定;21分52秒;15 x 22 cm x 15張

《我試著》
《我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