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身計劃」?「可以藝術,可以人生」?

長年以來,我一直在思索藝術與人生之間的關係。藝術家在畫完一張畫,到下一張畫開動以前,他存在的狀態就只是掛著藝術家的頭銜活著。事實上,我們讓生活與藝術呈現一種斷裂的狀態。當然我們可以否認這個頭銜-不論是別人給的或自以為的,甚或可以拒絕這個命題或提問。不論如何,我因此對自己提出了下列問題:「生活與藝術的關係為何?」、「生活與藝術有沒有可能整合在一起?」

以謝德慶為例,他為了辯證藝術與生活的本質,將藝術優先於生活之上,以藝術的考量決定他生活的規則,多數作品嚴格執行長達一年,更久的甚至長達十三年的時間。這種生活完全為藝術所主宰的創作狀態,需要超人的嚴格紀律、堅強意志及高度自覺,其非人的生活品質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相較於謝德慶,我的方法比較是讓二者平行、融合在一起,不要那麼緊張、有壓力,只要「過日子」就對了。同樣是在生活中制定規則,但我同時考量到現實與美學,擷取生活的片段、讓美學的物件與資料見證生活。我無法以謝德慶的那種狀況創作與生活,那樣的作品對我而言太漫長、太壓抑,我需要一些短而且小的作品( 如一些走筆與測量的作品),能夠持續抒發內在情感與苦悶的出口。我向來視藝術為一種工具與手段,它存在的目的應該是為人生而服務。

然而接下來要提到的四件作品就很奇怪,因為它們多數需要終生的時間來完成,只有死亡才是作品完成的時候。我的目標是訂下規則、紀律生活,「只要活著,
就是在做作品」。由於我的身體狀況與宗教實踐,在生活上有些事是非做不可,但如果它們變成了藝術,就會增強我做它們的動機,也因此我一直有將日常醫療行為與佛法功課轉化成作品的作法,而這些作品讓我可以健康、有力量的活著。

四前行計劃
佛法四前行指的是皈依大禮拜、金剛薩埵百字明咒、獻曼達、上師相應法等四法,它們是修習大手印或大圓滿的前行與準備。我在2000 年的時候開始修習四前行的前二法門,從這時候我也開始整合長年血糖監測的紀錄與使用過的醫療廢棄物品,《存在水平》、《日日非-肖像日記》、《珍珠念珠》與《身體銘痕》的四前行計劃,就是我嘗試解決生活與藝術關係的方案。

生活與藝術的關係不是誰優越於誰,或誰宰制誰的問題,我認為一個行為是具有同時滿足多個功能與目的的可能。我應該可以就是活著,既有藝術意義,也有現實意義。是藝術?是生活?就在當下一念。同樣的行為與產物,只要轉換觀點與態度,就能顯現不同的價值與意義。對我而言,這些轉換與顯現是沒有障礙的,因為可以輕盈的轉換觀點,自在的現起世界,於是可以得到一種奇妙的自由與解脫。人生與藝術,一舉兩得,為什麼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