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石頭」系列

為父親的石頭滌塵、作畫

父親是1949年隨著部隊撤退至澎湖,等了幾年,他在澎湖結婚成家。後來工作自澎湖移到花蓮,從那時候起,他開始了收集石頭的嗜好。除了極少數是用買的,多數是自己在河邊、海邊撿拾的,我記得小時候的周末,父親常常騎機車帶我們去河邊撿石頭。後來,我們搬到高雄,這個活動就停了,直到他公職退休,到台東打工的那幾年,每次回家,他會陸陸續續的帶些石頭回家。這些石頭,或打磨、或不打磨,有的會配上木座,站立擺飾在客廳中,但多數是堆放在玄關旁的架子上。

2011年父親往生,曾有收藏石頭的親友想要整批收藏這些石頭。我沒答應。倒不是能換多少錢的問題,而是我始終覺得應該讓它們與父親的故事變成藝術,才算真正對得起父親。就這樣,6年過去了,直到有一天,我望見石頭上與架子上厚厚的灰塵,霎那間,終於知道要怎麼處理這些石頭。準確地說,就是用落在石頭以及架子上的灰塵,畫出石頭上風景。

父親曾指著石頭,跟我們說:「這是尊大佛」、「這是個古裝的美女」、「這是棵樹,旁邊有流水,這是山壁」、「這是山,旁邊是雲」、「這線條好」、「這顏色好」、「這層次好」、「這紋理好」…。他看它們的時候,會找它們像甚麼?或者,有美感意識的看著抽象的紋理、顏色與線條。

兩年前搬入新工作室,我把家裡的石頭裝在紙箱中,清掃、收集架上的灰塵,拆掉玄關的架子,移到工作室。這次「明夷」、「安居」模式,總算有機會拿著一顆顆沉甸甸的石頭,用水清洗了一批石頭。父親中年以後因為車禍意外,手腿不是一般人的手腿,我不知道他一拐一拐的,是如何在河邊的石頭間跨越障礙?用單手,怎能帶回這些這麼沉重的石頭?

洗石盆中的塵水乾燥後,我的「顏料粉末」就出來了。這次我非常用心的端詳這些無塵垢的石頭,發現很多我沒注意的細節,我不完全明白,但多多少少發現了父親的山水。我有一點欣慰,覺得多懂得他一點,從他遺留下來的石頭。我知道,我心中也有一片山水,畫出來,給父親看。我想這樣跟他說:「爸,它們是這樣的。」

「當初,沒把石頭讓出去是對的。人生到這個時候了,明白除了意義,什麼也帶不走,畫完的石頭,如果有絲毫的價值與意義,就可以迴向捨掉。」我心中是這樣忖度著。

《父親的石頭 #1》

紙、石頭上的灰塵、 石墨、鉛筆|78.8 x 109.2 cm|2019-2020

《父親的石頭 #2》

石頭、紙、石頭上的灰塵、墨汁、石墨、鉛筆、粉彩、炭精筆|74.5 x 138 cm;24 x 7 x 11 cm|2020

《父親的石頭 #3》

紙、石頭上的灰塵、墨汁、石墨、鉛筆、粉彩|98 x 187 cm|2020